偶尔我会回忆起这几年我玩的最多的桌面游戏狼人杀。而在最近几年的工作生活中很多瞬间我仿佛都能在狼人杀中找到相同的感觉,生活就像无时无刻不在桌上操作狼人杀。
相较于最原始的游玩状态,狼人杀已经被玩到非常成熟的阶段,怎么样打配合,传递信号,分析心理动机,进行反侦查。谍战的一切要素都能在一个小小的十二人桌上获得充分运用。我从最开始完全跟不上节奏,从只会说出我是一个好人到开始学会伪装身份,再到开始慢慢编织谎言甚至是绝境中孤注一掷选择最具毁灭性的表演拿下比赛,随着不断的对局数积累经验,我的狼人杀的段位也在一步步到提升。
我第一次步入桌游店中打狼人杀的时候,只是懂游戏规则,而其他玩家都是熟练玩家,处理突发状况和进行查验操作以及发言的纪律性都非常高,我自然是每一波发言都被人诟病不已。说实话我作为店内顾客,付钱参与游戏和大家本应享受等同的游戏权利,被这样全场轰炸作为心态不好的选手应该是拍桌子走人,而我则是脾气上来暗自发誓我一定要玩好这款游戏,我要学这些人的发言,学会这些操作,就算被不断的击杀也屏气凝神仔细跟踪对局进行分析和学习。
很快我第二次去店里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一次操作全场的机会。
那一次我抽到的身份是狼人,作为一个并不亮眼的偏新手的玩家,大家没有太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随着对局杀到只剩几个寥寥玩家还活在场上,而此时我的三位狼队友都已经阵亡,在那一轮投票中只剩最后四人,只要我捱过那一轮发言,白日里的公众投票阶段大家冤枉绞死一位好人,夜里我再睁开眼击杀另一位好人,游戏就获得胜利了。
当时我的发言处于后置位,前两位玩家用大量的事实逻辑告诉并证明了他们的好人身份,实在是听得有理有据大家信服,而轮到我的时候,全场焦点聚集于我,我还记得当时我开口的全部语言。我用非常诚恳的声音告诉在座的各位,我说:“今天就是最后一轮了,我这边没有掌握太多信息,而我只知道一件事,游戏已经没有容错了,投错这一票游戏就结束。我一定不能死,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我是个好人,我一死狼人夜里再砍一刀我们就输了,你们听懂了吗。”说完我就举手结束了发言。
我的意思非常非常明确,我不是怕死,而是我不能死。作为一个分析能力极其有限的新手玩家,可能前面的所有对局流程我都在摸不着头脑,参与不进对局,但是决胜局中能发出这种声音,坚定的表明自己的立场还是非常令人感到振奋的,在场的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了一个拼命想获得胜利的好人,随后当局的警长进行归票发言,他在除了我的另外两个玩家中间抉择了很久,最终选择把处刑的票归给了另一位真正好人,随后我们另外三人达成一致举手进行投票处死了他。
投完票的一瞬间法官直接宣布狼人获胜,并宣布我的狼人身份,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尤其最后的归票警长是我第一次来桌游店就和我一起玩的玩家,他张大了嘴巴大喊我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能骗,我则是大笑着拱了拱手表示了谢意,随后站起身和其他三位队友庆祝这一把的胜利。
当法官的桌游店老板都被我震惊到了,店内的玩家都在夸赞我的进步来的如此之快可以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新手光环,以这种近乎偷鸡的方式拿下游戏了。从这一把开始,当我在狼人杀中尝到了这一点点的正反馈的甜头,我就开始停不下来了,我开始游走在长沙的各个桌游店进行对局搏杀,这几年我从汽车西站打到长沙县,长沙县打到德思勤,我打遍了全长沙的桌游店。
狼人杀中最刺激的地方莫过于递话,有些细节只有你和另一个人心照不宣的清楚,如果基于这个细节你能告诉他一个重要的信息,你就必须要想好如何通过发言看似随意的抖落,你的发言要绕过其他所有人的警觉恰好的落入他的注意中
罗罗·汤马西是电影《洛城机密》中警官艾德·艾斯力虚构的名字,用来指代逍遥法外的杀父凶徒。艾德的父亲是前刑警队长,在追捕罪犯时被枪杀,罪犯至今逍遥法外。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也为了抓住那些逍遥法外的罪犯,艾德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警局。他给那些逍遥法外的罪犯起了一个名字,叫做“罗罗·汤马西”。同僚杰克·文森知道这个秘密后不久便遇害,在临死前,杰克费尽力气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罗罗·汤马西”。
而局长则是最终的凶手,他听到了杰克死前念出来的这个名字,凶手局长在杰克的葬礼上找到艾德,询问他发现的线索中有一个叫“罗罗·汤马西”的名字,问他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时,艾德猛然惊醒,局长就是真凶,而这个名字就是好友死前拼命传递出给自己的抓凶讯号。这便是绝妙无比的递话战术,狼人杀中就经常用这种需要默契的方式递话。
狼人杀这款游戏除了狼人能4人一起睁开眼互认身份,剩余8位好人都是轮流睁眼发动或者一直闭目,所以在一个好人的视角里,他和其他十一位玩家都不互认,在场所有其他人的发言他都要听,当一个人说话真伪难辨的时候就需要结合其他人的说辞进行拼凑推断,还需要结合神职人员技能发动后造成的伤亡场面和突发状况及时带入进去,不断完善自己脑海中的好人坏人分布状态,给每个人不断分析身份。这种分析半真半假,而半真半假后面衍生出的下一层推断则是半半真和半半假,更后面的分析则是半半半真和半半半假。
我记得有一把对局,有一只隐藏很深的倒钩狼一直隐藏在好人队伍里和真正的狼人方玩家起冲突,以此拔高自己的身份可信度,而有一个好人方的平民玩家则是在自己不断的左右判断分析中,找不到方向,动不动帮助狼人侧投票冤死好人。做了很多“匪事”。而当最后一轮游戏投票环节,又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场上有位高玩突然开口,大意如下:
“狼人的视角里只需要编造一套可信的谎言不断完善,所以发言毫不动摇,自信满满。而好人则是根据真伪分析不断进行左右手两侧的讨论,正向逻辑分析一顿,又反过来再分析一遍,所以前后矛盾,投票中反复横跳。
这段话对当时的我来说可谓如雷贯耳,确实,当我拿到狼人牌的时候,我永远在想办法自圆其说,我认为应该尽快除掉的人就要想方设法泼脏水说死他,尽量帮助其他狼队友去做身份告诉大家他是好人,从来不反问他们是否被我冤枉了或者被我猜错身份。而我玩好人玩家则是非常犹豫生怕自己判断有错葬送对局从而不断验证自己,反复推导那些半真半假的信息。
如此一来,我们从最后的生存者里面盯住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帮好人做事的倒钩狼,从而放过那个坏事做了一大堆的愚民。最后一轮投票结束,法官宣布好人获胜,果然那个看起来一直人畜无害的好人就是被我们揪出来的最后那匹狼。
而这样的心理战术我也在之后的对局中累积了非常多经验,比如女巫可以在任一一轮中夜里睁开眼救活当夜里被杀死的好人,而作为狼人,自然知道夜里我们统一意见杀死的人是谁,白天只需要不经意的怀疑怀疑那个被杀却没死的人的身份,踩一踩他的发言,逼一逼他交出身份。立马就会有另一个玩家莫名其妙站出来保护他,和他站在统一战线。而这个挺身而出为他发言的玩家,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还要选择相信他的身份,那这个玩家自然就是晚上救过他一命到女巫。这就是最经典的钓身份法。钓守卫和钓猎人甚至钓白痴都是如此,根据他们的技能特性,分析场上那些有些怕死,非常不怕死,非常不怕被处决的玩家坐在哪里,猜穿身份后,再根据局势需要挨个刀死达成我需要的局面。
除了进阶的心理战,最被我运用到极致的则是怀柔战术
不得不提我之前看过的纸牌屋,里面对男主美国国会众议院多数党党鞭日常工作的描述,根据剧中男主的官方吐槽来说就是计票的。而狼人杀虽然人数只有12人,整个游戏过程都是在不断的计票中度过。
每一把当我睁开眼,我就会开始跟所有人说好话,我不管处于任何阵营,我永远不采取施压去拿到票,我跟很多预言家不一样,预言家这个神职人员预言家的技能是每一晚可以查验一位玩家的真实身份,很多预言家上来就把自己当老大,吆喝起来要大家站队的态度非常拽,就像你不跟我你就死这样,并且喜欢斥责那些所谓看不清局面的玩家,一遍遍重申自己的身份。
其实预言家是一张1打11的牌,你的查验再有力也需要说服别人相信,因为你是单独睁眼,狼人听到你自报身份更加会对你抱有极大的敌意不断攻击你,而其他的人也会对你保持怀疑,很多预言家都容易过激发言惹起众怒被一轮游。而我拿到预言家身份后做的事情永远是相信,我相信除了我之外其他十一个人都是好人,我愿意把我为什么查这个为什么愿意查那个的心路历程说的满满当当,并且邀请你相信我,打感情牌,讲脱口秀,一切能拉拢到票数的方式我都会做。而一旦在这么博爱的环境中有人对我保持了绝对的怀疑,露出很高的杀意,不用怀疑,那必然是一头狼。
听杀的感觉是很冰冷的,这种莫名的杀意会激起其他所有玩家的警觉,当我对你的身份没有表示怀疑且在没有巨大漏洞的情况下被你用一些无聊的说辞强打成怀疑我是狼人,这种声音一听就是狼人阵营在抗推好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不对劲,即使是新手也会反应过来,我在维护大家,在给每个好人或者狼人点赞而你却用很勉强的方式来打我的身份,立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会对跟自己笑着说话和开玩笑的人有好感,这种突然听杀的刺激感则会更大。
这就是我的杀招,我要这盘水温温的,要我的位置牢牢的,我们有带枪的猎人,带救命药的女巫,还有可以保我不死的守卫。只要我不被推出去,这把游戏就是慢慢走向胜利的局面,我每天都可以摸一张身份位置最敏感的玩家的身份牌,摸出更多人的真实好坏就会让狼人的生存空间每天变得更小,只要他们白天推不出好人抢过我们的动手轮次他们就必然要输。
狼人只能动手,动手来泼我,但是一旦动手开始脏我,就立刻会被我所处于的怀柔的状态推到风控浪尖成为焦点位。在稳赢的局面中挑起争端的样子一看就是急得不行的狼人。
而我在拉票中做的最不违心的一件事就是保护新手,有些新手的身份和发言实在是敏感,其实以我的身份和预言家能力,我可以去直接推出这个新手,或者晚上查明他,但是我却不愿意这样对待他,我总是在发言环节告诉大家,9号位是个新手,我觉得无论如何狼人不要砍他,好人也别票他。尽可能多保留几个轮次,多活几天让他得到游戏体验,毕竟这只是个游戏,有新人源源不断进来才能让游戏长新,不要摧毁新手的游戏体验。其次我会直接和新手玩家对话,告诉他不要害怕发言,不要担心会被嘲笑,打出你的水平操作就好了,一定要自信,大家会根据你的实力水平去分析你的发言。
这种发言第一能绝对的保护新手体验,对新手是极大的鼓舞,第二则是让其他玩家感受到我的善良,第三点则是牢牢控制住这位玩家的票。毕竟如果在之后任意一轮,我在如此力保的情况下,这位玩家出现一次不跟我站边,那百分百就是到了他们狼队仅剩独苗的时候了,他只能投反对我的票了。或者是他作为一个好人被我塞入狼人的战车里稀里糊涂成为了第五匹狼……
相较于一些其他的流派,什么逻辑分析,什么抿人面相,什么计算轮次,还有什么什么一些控制理论,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就是一点,凝聚力量,扩充战线。我要扳倒场上和我厮杀的对手绝对不是靠什么公平正义,讲逻辑讲证据,我拉到的票比你多就完事了。即使我是狼人牌,我也会拼命和好人搞好关系,让女巫去毒杀好人,猎人去开枪好人,不断捧高神职人员。我想试问任何一个拥有杀生能力的神职人员都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不断抬高自己身份的人,我发言时候和他们对视的眼神中充满坚定,我那种一顿分析下来我觉得你最可靠,老子就跟你混了的那种感觉一定会让他们手里的杀人技能开到好人身上去。
狼人杀这款游戏其实玩到后期,基本上就是两轮决胜负,对于高端局来说,每一把的开局都会逐渐同质化,中间的搏杀过程也会越来越同质化,掀不起太大的风浪,单凭个人操作也不是特别容易再力挽狂澜了,我偶尔也会开始渐渐厌倦这样的无聊对局。我并不真的追求要在这款游戏上登峰造极,或者总是赢。对我来说某一把之后,我就停下了,也许当时工作变忙了,或者什么原因,之后我打狼人杀的频率渐渐变低了。
我更愿意这款游戏成为游戏而不是体育运动,有更多新手,大家不太遵守规则,没啥经验,打的乱成一团,复盘的时候笑作一团,我也不去指挥了,也不再去拉票了,随便局势怎么样我也只是往里面乱搅两下把情况搞得更乱。偶尔我也会突然打出高光操作拯救全场,一语道破天机拿下比赛享受大家的崇拜,但是表面上看起来我还是跟大家一样乱哄哄的,大家觉得我可能只是偶尔开窍了一下聪明了一把,复盘时候大家就笑得更开心了。
总的来说我觉得这段狼人杀的经历相当值得纪念,我在叙述的开头就说过,狼人杀也无时无刻不在映射我的生活,在工作生活交流的过程中,获取信息透露信息,根据信息分析着现在分析着未来,大家可以很开心,也可以骂作一团,可以施压,可以怀柔,可以鼓励,可以抛弃,可以打信息差,可以话中藏话。要语言和大脑的操作,要脸不改色心不跳,要游说大家,要鼓动大家,要有人格魅力,要保持一种积极的态度。无论在哪一方阵容,打出操作,打出自信,游戏如此,生活亦是如此!

